走上蒙福的道
李亞林
跟許多來自大陸的移民一樣,在我求學生涯中缺席的,恰是神學教育。五四之後,西方思潮湧入中國,科學與民主成為青年偶像;當時北大校長蔡元培主張「以美育代宗教」
,所以在高等學府沒有神學的位置。新中國成立後,馬克思的辯證唯物主義理論一統江山,神學更無立錐之地。在這樣的時代風氣和教育背景下,作為求知青年,我不僅喪失了接近神學的機會,自己也心甘情願地排斥宗教的影響。孔子《論語》�堛滷郅ㄐu子不語怪力亂神」
、「敬鬼神而遠之」 、「未知生,焉知死」 ,句句都印在我腦海中。老子《道德經》�堛漲W句「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」
更使我在搖頭晃腦之際墜入五里雲霧中。屈原的 《楚辭》、《天問》 �堶辿酗ㄓ眽垢城降酊爾皏y,可是老師講解時,從來都是將之歸類為文學的浪漫主義手法的。世界上到底有沒有神?人類究竟需不需要神?對這樣的問題,我一直採取避而不想、避而不談的態度。
風華正茂的年代�堙A「讀萬卷書,行萬里路」
、「兩腳踏中西文化,一心評宇宙文章」 成為我追求的人生目標。事實上,從小學畢業到取得博士學位,我也確實在自我奮鬥中嘗到了歡樂和驕傲。我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神,只相信「種瓜得瓜,種豆得豆」
的最基本的人生道理。
在混沌之中,我完成學業、參加工作、結婚生女,又踏上加拿大這塊陌生的土地。魚兒離水、瓜兒離秧的感覺該是和我們移民一樣吧。離開滋養我們的文化環境,迎面襲來的是孤獨、寂寞、苦悶、恐慌;從食衣住行、柴米油鹽等生存問題,到生命意義、目的價值等存在焦慮,都構成了或輕或重的麻煩和困擾。
最初的一年多,我還試圖通過努力,重新尋找自己的社會位置。可是,個人的健康每況愈下,視力差到幾乎不能讀書看電視或上網,從媒體接受資訊的渠道等於被迫切斷。最要命的是我發現自己精神狀態出現異常,注意力難以集中,時常出現幻覺,整個人似乎被什麼緊緊捆住。2003年七月的一天早上,甚至突發顏面神經炎,以至於我大半年的時間都輾轉於西醫中醫之間。
孩子適應環境同樣需要時間。學習陌生的語言、結交本地的朋友、嘗試全新的運動項目,這一切對女兒或多或少造成壓力,以致身體也時時出現警訊。有時高燒,有時過敏,有時流鼻血,狀況百出,經常讓我捶胸頓足,無可奈何。我明知孩子這時特別需要父母耐心的陪伴,但是在自顧不暇的情況下,她一有狀況,我就心浮氣躁;有時甚至埋怨她給我添麻煩,事後又自責不已。心力交瘁之餘,跟先生之間的裂隙也達到婚後的最大限度。我抱怨他對工作過於投入,對家庭關心不夠,指責他只顧發展自己的事業,全然不顧我的感受和未來。
自己情緒不好,人際關係往往也欠佳。因為缺乏寬容,對朋友要求便過於嚴厲,不僅希望對方是靈魂上的至交,還得是生活中的幫手。實際上,這種唯美的素質在現實中有幾人能遇到?我自己待朋友又能做到幾分?
總而言之,我從一個大學教師不得已變成一個家庭主婦。看不到前途,找不到希望,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家庭醫生的診所。我真的有一種人到盡頭的感覺了。
這段期間,牧師曾在電話中探訪過我。可那時我很排斥。我覺得一個研究科學的人居然去搞什麼神學,他一定是當年在美國找不到什麼好工作,才退而求其次的。而且,我認為他們出去留學的人不思回國報效養育他們的祖國,卻貪戀國外的環境滯留不歸,實在可惡。就算當不成科學家,不得已作了牧師,也應該回國去傳道呀。國內現在道德普遍淪喪,國人的靈魂正需要拯救,他卻在最適合人類居住的溫哥華過起小資產階級的生活來,真不知是怎麼想的。
腹誹歸腹誹,有時實在無聊,也晃到教會去聽聽。次數多了,福音的種子竟然就悄悄地生根了。不去教會,心�奡N不平安,我的變化也從此開始。逐漸地,我感到自己的思想體系全然被顛覆了。
首先,我認識到自己需要悔改認罪。我在骨子�堣@直驕傲地認為自己很完美,因為多年的教育都是以先賢為楷模的,我怎麼會有罪呢?「文質彬彬,然後君子」、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」,這些都是我奉為圭臬的。可是問題在於,如果人家以小人的方式對待我這個君子,那我是否還能謙和地作君子?我愛別人的老人、別人的小孩,表現出一副博愛的樣子來,可是如果別人不愛我的老人,不愛我的小孩,我又是否能一如既往地對待他們?我以誠信對待朋友,可當我的朋友裸露出他的自私,並且對我不誠信的時候,我是否還能發自真心地維繫這友誼,接納他、勸告他、幫助他改變?答案都是否定的!我都做不到。不僅做不到,而且我的反應多半是以復仇女的形象出現,「以眼還眼,以牙還牙」
;謙和博愛固然是我所嚮往的,但先決條件是絕不能叫我因此吃虧。我可不是省油的燈!
「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;人若犯我,我必犯人」
,我們不僅視這種人己關係為理所當然,甚至還沾沾自喜,以為是多麼正氣凜然、多麼是非分明的原則。但世間多少仇恨、戰爭、苦難、罪孽,不都是由此而來,並且糾結更深嗎?主耶穌的榜樣卻全然不同,祂為了救人靈魂,甘心主動捨棄生命,以自己的身體廢掉了冤仇,成就了和睦(弗二15)。這樣的愛是神的愛,豈是我們人能攀比的?除了主耶穌,誰配稱自己完美?誰敢說自己完美?在真正的完美之前,我啞口無言,只有俯伏敬拜。
我們在大陸所受的教育,說穿了,也就是一點專業知識加一點英文;人文的素養一般很欠缺,神學的認識就更少之又少。我們憑著那麼一點與生命智慧幾乎無關的專業知識,在人際關係的叢林中衝鋒陷陣,往往搞得身心俱疲,兩敗俱傷。如今我終於明白,人心是詭詐的,人性是脆弱的;沒有信仰、不堅持信仰,人就更加搖擺不定,夫妻能反目成仇,朋友會釜底抽薪,自己敢肆無忌憚。只有解決了人與神的關係,才能搞好人與己、人與人的關係。我的深刻感受是,認識了神,我們才能認識自己,找到安身立命的根基,找到人際關係的準則。
夫妻關係中,首先妻子要順服丈夫,讓丈夫作家庭的頭,丈夫則以捨己的愛來呵護妻子。這個觀念,在認識主以前,我怎麼可能認同呢?魯迅在小說《傷逝》中描述了一段令人傷懷的愛情故事,他告訴我們,悲劇的根本原因就是子君婚後在經濟上完全依附於丈夫涓生,最後導致勞燕分飛,乃至丟了性命。他的另一篇演講
《娜拉走後怎樣》 也試圖說明,婦女沒有獨立的經濟地位,出走以後結局無非兩個:不是墮落,就是回來。所以,我看重自己職業婦女的身份,我明白經濟收入帶來的安全感。我跟先生之間從來都是競爭關係,我一直都想做得比他輝煌成功,以使自己有誇口張狂的資本,來爭取家中的主導權。
但是,婦女有了獨立的經濟地位,果真就能幸福嗎?夫妻關係果真就會甜蜜嗎?若是只有職場女性才能得到愛情的保障,女強人們豈不是應該比他人更快樂千倍、更高枕無憂?經濟地位提高,會不會反而助長婦女的驕傲情緒,讓她們處處要跟丈夫決一雌雄?而喪失了臉面尊嚴的丈夫,會不會拳腳來得更加有力,發洩起怒氣來更無所顧忌?
夫妻兩人都明白福音、遵行真理,才有真正的家庭幸福可言,才能從根本上解決爭端。走在蒙福的道上,才能蒙受祝福,男人更像男人,女人更具備女人應有的柔美。
走在蒙福的道上,父母與孩子的關係自然也能理順。孩子並非一時衝動的產物,也不是夫妻的私人財產,更非高興時的玩偶、生氣時的出氣筒。孩子是上帝所賜的產業,有孩子,本身已經是上帝的恩典了。作父母的除了存著感恩的心,謹慎地經營管理這份寶貴的產業,還能推辭、抱怨什麼嗎?還能惹孩子的氣嗎?
思索多年的人生意義與目的也變得清晰了,那就是無論做什麼,都是為了榮耀主。我以前的追求,或者為博得名聲,顯示自己的能耐;或者為求得利益,滿足內心的私欲。問題是名也得了,利也有了,卻從不知喜樂平安為何物。福音這個曠世喜訊的意義,就在於上帝從此與我們同在同行,喜樂平安永駐我們的內心。還有什麼可鬱悶的呢?主替我們擔當了所有的重負,拿走了所有的捆綁,帶來了永久的依靠。從這個意義上說,作一名學者和作一名家庭婦女並無本質上的區別;任何一個角色,存著順服主的態度盡心盡力去作,就是榮耀了主的名。
永生的盼望人人都有。認識主以前,我想通過著書立說來延續自己的學術生命,通過傳宗接代來延續家族的血脈。現在,我明白,從我接受耶穌作為我人生的救主開始,我就有了永生,不必等到臨死的那一瞬間。上帝與我同在的另一個意義是,我具備了與邪惡魔鬼鬥爭的勇氣和能力,不再軟弱,不再懼怕,不再那麼輕易就受傷。
主耶穌說過,「我就是道路、真理、生命,若不藉著我,沒有人能到父那�堨h」
(約十四6)。我特別想對福音朋友說,早一點來教會,早一點接受救主,就早一點蒙受上帝的祝福。當你覺得鬱悶,你可能是想說點什麼、想聽點什麼,那就來到教會吧。哪怕什麼都不說,看見基督徒臉上的笑容,你可能都會有所觸動。聽牧師講道,一個小時�堨i能只有一句話撥動了你的心弦,那就是收穫了。久而久之,福音的種子就生根發芽開花結果。從此,你就走上蒙福的道了。
作者來自上海。2002年移民來加並到信友堂,2005年復活節受洗歸主。現已回到國內。